《老街拾荒，不记洪荒》全本免费阅读

姜衍煌站在街角，一切都看在眼里。纸扎店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，安静了。是黎平慧把那个亡魂引进了地下，送入了轮回。每一次黎平慧送走生魂，都只有一个字，或一个眼神，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姜衍煌站在那里想了很久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画轴。画轴温温的，像在陪着她一起想。老街的晨光一寸一寸爬过来，把青石板上的雨痕照成细碎的金。这条街好像有点不一样了——可哪里不一样，她又说不上来。她的眼睛，忽然亮了一下。

纸扎店里，黎平慧刚刚把亡魂送进地府，正准备回柜台后面坐下。门被推开，姜衍煌走了进来。

“你怎么回来了？”黎平慧愣了一下。

“我有办法了。”姜衍煌说，语气很平，很认真。

黎平慧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不太对劲的东西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
姜衍煌走到柜台对面坐下，看着她，一字一顿地说：“你不是不能离开这里太久吗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就，”姜衍煌顿了顿，“到处开满纸扎店。”

黎平慧沉默了一瞬。她看着姜衍煌那张懵懂的脸，怀疑自己听错了：“你说什么？”她守了万万年，自认一切都是“天道法则，因果束缚”。头一回有人跟她说“遍地纸扎店”。一时不知道，是该笑，还是该哭。

“到处开满纸扎店。”姜衍煌很耐心地重复，“这条街一家，那条街一家，城里一家，城外一家。每一家都通地府，亡魂不管在哪里都能找到入口。山川大地所在之处，都是归途。或者雇几个人帮你看店，你偶尔去看看就行。”姜衍煌说得认真，仿佛已经在盘算第一家门面租在哪条街、招牌挂多大。

黎平慧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姜衍煌也看着她，一脸认真，等着她的答复，像在等一单生意拍板。

地府的轮回转生盘只有一个，在她的纸扎店里，就应该由她一个人镇守。这是她化身六道轮回的正道成圣那一刻起，就刻在意识里的天道法则。可现在，轻描淡写一句“到处开满纸扎店”，就把她刻在骨子里的天道，砸了个粉碎。

黎平慧看着眼前的姜衍煌。青灰色长衫，料子普通，样式普通，头发松松挽着，插着一根最朴素的木簪。她站在那里，像一幅淡淡的远山秋水图，脸白净得没有一丝尘埃，眼睛清亮得能照见人心底最深处。

不亏是她。出尘绝世的外表下，藏着一颗懵懂无知、却又间歇性机智到可怕的心。她不懂人情世故，忘了洪荒大劫，不知道自己随手布的阵能灭世。遇到问题她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怎么解决，而不是怎么遵守规矩。她说出来的话，能把这方天地的天道法则都掀翻了。

黎平慧见过开宗立派的，见过改天换地的，见过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的——没人想过，地府的束缚能用开分店的办法解决。

“你是怎么想到的？”黎平慧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。

“想到什么？”姜衍煌一脸茫然。

“开满纸扎店。”

“哦。刚才在街上看到一个亡魂飘进你店里，就想，如果每条街都有一家纸扎店，它就不用飘这么远了。”姜衍煌顿了顿，“而且，你也可以多出去走走。你天天待在这里，不闷吗？”

黎平慧低下头，看着自己悬在离地一寸的赤足，忽然有点想落地。可她忍住了。她守在这里，一个人，一盏灯，一扇门，度过了漫长到连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岁月。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间铺子——纸人纸马，笔墨纸砚，一盏白灯笼。她发现自己竟是从未仔细转身仔细看过轮回路。

姜衍煌看着她：“你是因为没有钱，才不开连锁店的吗？”

黎平慧震惊的，不自觉地点了点头。她活了万万年的脸，头一回露出这种表情——像是被人问住了。

“哦。”姜衍煌点点头，很自然地说，“我有钱，我可以借给你。”

黎平慧再一次愣住了。她有钱？她当然有钱。她是谁啊——黎平慧在心里默默把那个名字咽了回去，差点就说出来了。

姜衍煌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，只是很认真地在心里算账。她活得太久了，久到自己都不记得有多久。这么多年开过茶馆卖过茶，也做过一些别的小生意，不怎么花钱，也不怎么在乎钱，可钱还是一点一点攒了下来。后来，她又翻出过几次，一次比一次多，她也没数过，就那么搁着。反正她有钱，很多很多，多到开满全世界的纸扎店都够了。

“够吗？”她问，“如果不够，我还有。”

黎平慧看着这个真心实意要借钱给她开连锁店的女人，很想笑又很想哭。无数人向她献上香火、跪拜、供奉。只有大地的主人，有资格说山川大地所在之处，都是归途。却让她一时不知怎么接。

对得道圣人而言，金钱没有任何意义，重要的是功德。功德足够，才能增加实力，才能开得了“连锁店”。而不巧的是，功德这种东西，黎平慧万万年来，早就积攒得漫出来了。眼前的姜衍煌也有很多。

纸扎店里，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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